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鹤山第九任知县刘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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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刘继,字介融,江西乐平(今景德镇)人,世居刘坊。其先世积德累仁,至继而发,然屡试春官不第,以举人出身,膺铨选之命。乾隆十五年(1750年),年逾不惑,奉旨调署肇庆府鹤山县事,为斯邑第九任知县。

  鹤山僻处粤中,雍正十年(1732年)始析新会、开平二县地置邑,建城于大官田。其地山深林密,瑶僮杂处,俗犷悍而鲜知礼。自首令黄大鹏之后,七易其宰,政多苟且,民气未驯。继单车就道,携一仆一囊,入县境时,见榛莽塞途,市廛寥落,学宫倾圮,弦诵声绝,慨然叹曰:“此非所以承流宣化也!”

  初至署,吏抱牍请循旧例,继却之曰:“吾闻古之良吏,视民如伤,岂以案牍为能乎?”乃屏去仪从,遍历村落。见乡民尚鬼而健讼,或聚族械斗,或惑于巫觋,弃诗书为无用。继喟然曰:“教化不行,令之过也。”于是慨然以兴学育才为己任。

  时惠、潮客民应募入垦者日众,土客错居,易生衅端。继察其情,先请于上官,禁外郡童子冒籍入试,以杜争竞;复广贴文告,谕以礼让。每决狱,必召父老环坐,析理陈情,不事鞭扑。有任允立、任隆盛者,以崩口塘荒坡为豪强觊觎,具状来诉。继亲勘界址,查稽旧册,知其祖遗蒸尝之田,久成荒壤。豪某易名重承,继立斥其奸,判词批曰:“尔于官地筑室,应计亩议输纳官租,另具愿输承状,给照管业可也。”任氏再请输粮入籍,继许之,并张示禁阻争夺。由是民知官府持正,讼渐息。

  然继之深忧,不在听讼,而在庠序之废。乾隆十九年(1754年),继集古劳都绅耆于明伦堂,慨然曰:“鹤山以仙禽名邑,圣天子锡名之意,岂徒取山形哉?盖欲官斯土者,如鹤之清;居斯邑者,如鹤之洁。今置诗书礼乐不讲,子弟不学无术,恬然安之,其与禽犊何异?”语未竟,涕下沾襟。绅民感其诚,莫不动容。继首捐俸银百两,邑人踊跃,不数月,得白银万馀两。遂于沙坪择吉地,鸠工庀材,建昆旸义学。亲作《昆旸义学记略》,欣然曰:“聘耆儒,请邃学,取苏湖之法以为程,遵白鹿规条以为训,即此大义一举,而焕然维新,已足衰振靡,其兴也勃焉。”落成之日,青衿满座,继开讲第一课,闾里传为盛事。禄洞为邑之望族,代有文人,然无书院,子弟未尽知学。乃亲赴禄洞,督导蟠光义学之建。作《蟠光义学记》云“谁谓弹丸小邑不足与闻大道也”,以勉后进。陶黄二公书院,原在县署西,继改迁县署东北鹤山书院之左。道光四年(1824年),合二为一,并其地入鹤山书院,捐金修葺,“将以育英材而功德放于后世也”(刘继《新迁陶黄二公书院记》)。自此鹤山文风丕振,每届秋闱,中式者相望于道,邑人刻木为像,奉继生祠于义学。

  继尤以文献为念。尝谓幕僚曰:“邑之无志,犹家之无谱。鹤山新造,典章未备,三十年后,老成凋谢,谁复知开创之艰难?”乃发愤以修志自任。然邑中故老凋零,记载阙如,继不惮劳瘁,广征博采。或策杖入深山,访遗碑于荒寺;或携酒谒耆旧,录口传于茅檐。有罗绍伦者,客家耆宿,熟于掌故,继三顾其庐,请作《十七村记略》,备述客民入垦始末。绍伦感其诚,欣然秉笔,文曰:“康熙三十五年,有新会营随征千总赖易胜,潮州大埔县人,见此处人民寥落,田地荒芜,招得惠、潮人民黄、罗、邱、蔡等姓,挈眷前来,始建坪山村,垦荒耕种。虽有粒食,而逼处寇盗,迄无宁日。后赖、谢、钟等姓于三十七年开五凸型村,罗、韩、刘等姓于三十九年开龙眠村,丘、马、蔡、赖等姓于四十年开横坑村,廖、萧、黄、罗等姓于于四十二年开南洞村,陈、刘、郑等姓于四十三年开龙团村,又龚、钟、黎等姓于四十五年开小官田村,胡、邹、李等姓于四十六年开北芬村,应、邹等姓于四十七年开殷洞等村。”于是惠潮移民之源流,粲然可考。

  每漏尽更残,继犹篝灯独坐,手自编纂。凡山川形胜、田赋盈缩、兵防建置、人物风俗,一字之疑,必反复参稽;一事之阙,必多方补缀。尝为考双桥都赋税旧额,遍历村墟,核其丁口,夜宿茅寮,蚊蚋噬肤而不顾。吏请少休,继曰:“志者,史之权舆也。一字不实,贻误后人,吾何敢怠?”

  如是者寒暑再更,稿凡数易。至乾隆十九年冬,十二卷《鹤山县志》告成。书分舆图、沿革、建置、赋役、学校、兵防、秩官、人物、艺文、杂事诸门,凡邑中掌故,巨细毕备。继亲撰序言,谓:“是志也,虽不敢云信今传后,然摭拾于煨烬之馀,网罗于散佚之后,庶几为鹤山文献之权舆。”后之修志者,皆奉此为圭臬,言鹤山故实者,必首称刘志。

  政暇,继登松山(即古鹤山,位于鹤山二中背后)。山在县治北,其形如鹤,势欲凌云。继徘徊峰顶,忽有所悟,召匠计之曰:“是不可无亭。”左右请所以,继曰:“尔不见此山乎?名为鹤,而亭阙焉,何以仰体圣天子命名之深意?”遂于乾隆十九年秋,建亭于山巅,颔之曰“鹤顶”。亭成,继沐浴更衣,执笔为记,其文曰:

  “邑以鹤名,取象于山也。然山以仙禽名,岂惟形似哉?鹤之德,清以廉,高以洁,耻与鸡鹜争食,而与鸾凤为群。圣天子锡名之意,殆欲官斯土者,鹤立鸡群,以鸣国家之盛,而求免于世俗之讥乎?余不敏,承乏兹邑,兢兢焉惟陨越是惧。既建斯亭,俾莅是邑者凭眺兴思,顾名思义,懋著循迹,则庶几不负命名之雅意矣。”

  记成,勒石亭中。继每退食,必登亭小坐,观万家烟火,听松涛鸟语,或与诸生讲论《诗》《书》疑义,竟日不倦。尝指亭前古松谓诸生曰:“松有节,鹤有神,尔曹勉之!”邑人感其教,相率于亭畔植松,久之松荫满山,遂易名松山,而鹤顶亭之名益著。

  继在鹤山六年,未尝以家事累心。夫人尝遣仆问讯,继付手札曰:“此间乐,不思家。但得鹤山子弟读书明理,吾愿足矣。”仆归述其事,夫人笑曰:“此翁以鹤为妻,以松为子耶?”

  乾隆二十年(1755年),继擢升高州府电白知县。将行,士民遮道攀辕,泣送者数十里。有老儒执继袂曰:“公去,吾侪小子何所仰哉?”继慰之曰:“吾所植者,义学之木也;吾所藏者,县志之书也;吾所望者,诸生之成也。三年之艾,不在身乎?”既登舟,犹闻岸上呼“刘青天”声不绝。邑人立碑于昆旸义学,大书“刘公德政”,岁时祭祀,至今弗衰。

  在电白,继一如治鹤,首重学校,不期年,士习大变。又濒海多盐田,困于卤薄,继请帑银四千两,筑晒田,广盐灶,民赖其利。志载:“继陈请库项四千两,筑造晒田。”从而盐产大增, 百姓受益。尝著《永思堂诗集》,多恤民之言,惜多散佚。继好诗文,著有《永思堂诗稿》,《乐平县志·人物志》收有刘继传略。

  鹤山之人思继,久而弥深。昆旸义学设长生禄位,春秋祭祀;沙坪南山通衢,名曰“刘继路”,行旅过者,必指曰:“此吾邑文教之祖所居也。”鹤顶亭屡毁屡修,邑人护之如护眼目。公元一九九八年,鹤城镇人民政府重建鹤顶亭于旧址,港商林兆辉捐资以助,新亭翼然,仍镌继记于壁。登斯亭者,读其文,想其风概,犹见二百年前一清癯长者,凭栏远眺,心系苍生。

  论曰:刘继之为政,不汲汲于催科,不赫赫于立威,而惟以养士教民为急。其建义学也,如农夫之播谷;其修县志也,如太史之采风;其作亭明志也,如古人之铭盘。盖其心知鹤山之所以为鹤山者,不在险阻之山川,而在清高之德化。故能于荒榛草莽之中,开百世文教之基。昔子产治郑,三年而民不欺;文翁化蜀,千秋而祀不绝。若刘继者,其文翁、子产之流亚欤!尤可敬者,当文献凋零之际,独能奋笔修志,使三十年初辟之地,四十堡新集之民,皆有籍可考,有典可征,其功岂在兴学下哉?鹤山人士至今道其名,犹咨嗟叹息,岂非盛德至诚,入人之深乎?后之宰是邑者,登鹤顶而览胜迹,披县志而读遗编,其亦思所以继刘君之志者哉!


  注释:

  退食,指官员下班回家,即结束公务后的闲暇时间。古代官员“退食”不仅是时间概念,更蕴含着儒家“退思补过”的修身理念,公务之余仍不忘自我提升。在文中,“继每退食,必登亭小坐”,描述刘继下班后常到鹤顶亭休息,观景读书,体现其勤政之余仍注重修身养性。

(作者:丘麦,中华诗词学会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