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鹤山作家、诗人丘麦的文言游记集《南粤揽胜》由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。全书240篇、50万字、630页,以赋、记等传统文体,为岭南山川风物、古村侨批、名城新景立传。著名文化人刘佑局先生作序,称其“体备众制,辞采华茂,情理兼胜,乡邦情怀贯穿始终”。羊城晚报记者就此专访了丘麦。
记者:丘麦老师,您好。先请您向读者介绍一下《南粤揽胜》是一本什么样的书?
丘麦:一句话说,这是一部用文言文写的南粤游记集。全书240篇,50万字,分16个门类:名山胜迹、园林揽胜、古建遗韵、古村乡愁、萍踪鹭影、乐水亲津、名城风华、风物特产、民俗非遗、红色印记、学府文苑、胜景新篇、人文咏怀、岭外撷英、遗闻逸事、耕云播雨。从白云山、丹霞山、罗浮山,到陈家祠、开平碉楼、崖门古炮台;从新会陈皮、鹤山红茶、古劳咏春拳,到江门中微子实验室、深中通道、黄茅海大桥。十年游历,亲眼看到、亲身经历,有感而发,即景而记。
记者:出版社在推荐语中提到,这部书“承续古文文脉,开创岭南文言创作新典范”。您怎么看这个评价?
丘麦:这个评价太高了,我不敢当。但我确实有一个自觉:用文言写南粤壮美山川。当代文旅写作,白话文是主流,好处是通俗,但写多了容易同质化,你写白云山我也写白云山,你写古劳水乡我也写古劳水乡,读起来都差不多。文言不一样。文言有它的章法、它的节奏、它的用典,逼着你去观察、去提炼、去锻造字句。比如写丹霞山,我不会只写“风景很美”,我要写“丹崖赤壁,若天工之斧劈;锦水环流,似地脉之龙蟠”。这不是为了古奥,而是为了把山水的“神”抓出来。
记者:出版社说全书“熔写景、叙事、抒情、说理、考证于一体”。能举几个例子吗?
丘麦:比如《新会梁启超故居赋》,写景是“古榕垂荫,茶坑依旧”,叙事是“公以少年登第,以壮年变法”,抒情是“沧海横流,斯人已逝”,说理是“惟进取也故日新”。四者交融,才是完整的文章。再比如《江门侨批赋》,我考证了侨批的源流发展:从晚清到民国,五邑侨胞从海外寄回银信,一封侨批就是一段家国史。我写“纸短情长,银信抵万金”,这不是抒情,这是史料。还有《鹤山开邑记:黄大鹏治县录》,我翻了不少方志,把鹤山建县的历史理了一遍。责任编辑说这是“抢救性、系统性记录”,我觉得这个定位是准的。
记者:有人评论说,这部书“填补岭南全域文言辞赋散文创作的出版空白”。南粤古典题材的系统性文言创作,以前确实比较零散。您怎样看这个问题?
丘麦:是。岭南历史上不是没有文言作品,屈大均的《广东新语》、阮元的《广东通志》,都是经典。但当代人用文言系统性地写岭南全域,从名山到古村,从园林到非遗,从红色史迹到现代工程,这个事好像还没人做过。我不敢说“填补空白”,但至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。16个门类,240篇,覆盖广东21个地级市,加上岭外撷英写河洛、武夷山、常州、泉州、新昌、岳西等地,面上有一定的代表性。
记者:广东是全国核心侨乡。出版社认为这本书“可以成为海外华侨华人了解家乡文化、回望岭南根脉的优质读物”。您怎么看?
丘麦:这话说到点子上了。我在《江门侨批赋》里写过:“一纸侨批,半部粤史。”五邑侨胞下南洋、赴美洲,一封银信寄回来,养活了全家,也维系了乡愁。但侨批是白话的、家常的,我把它写成赋,是想让这种乡愁有一个更庄重、更典雅的载体。海外侨胞读这本书,看到古劳水乡的鹭影、陈山香火龙的舞动、新会陈皮的清香,他们会想起故乡。中国华侨出版社愿意出这本书,我想也是看中了这一点,岭南文化是海内外侨胞联结故土的精神纽带。
记者:编辑还说,这部书“兼具风物考证与史料梳理功能,是一部兼具可读性与资料性的南粤乡土文化典籍”。您同意吗?
丘麦:可读性我不敢自夸,资料性我确实下了功夫。写《鹤山坡亭记》,我考证了苏东坡南渡是否经过鹤山,查了《新会县志》《鹤山县志》《广东通志》,还看了陈坤林先生的《鹤山大史略》。写《龙口南北渠赋》,我专门去看了南北渠的旧址,采访了当年修渠的老人。写《美雅浮沉记》,我翻遍了美雅集团从创立到改制的资料。编辑说这是“为岭南文化保护、地方文史研究留存珍贵文字史料”,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,那我这十年的功夫就没白费。
记者:您的作品涉及“六大核心板块”,名山胜水、古邑村落、岭南园林、祠庙书院、红色史迹、非遗民俗。您分为十六门类,是不是也有这个考虑?
丘麦:十六门类是后来细分的,但根子上就是这六大板块。名山胜迹、乐水亲津、园林揽胜,是山水园林;古村乡愁、古建遗韵,是古邑村落;学府文苑、萍踪鹭影,是祠庙书院;红色印记,是红色史迹;民俗非遗、风物特产,是非遗民俗。再加胜景新篇、人文咏怀、岭外撷英、遗闻逸事、耕云播雨,把现代工程、时代人物、历史考证也收进来。这样全书就立体了,不只是一本“游记”,而是一部“南粤风物志”。
记者:您既写赋,也写记,还写考证类的《耕云播雨》一门。这种“文”与“史”的结合,是有意为之吗?
丘麦:是有意为之。古人写游记,从来不只是写景。柳宗元《永州八记》写山水,也写自己的贬谪心境;郦道元《水经注》写江河,也考沿革、辨真伪。我写《南粤揽胜》,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:每一篇都要有“实”的东西在里头。写《新会梁启超故居赋》,我查了梁氏家谱、茶坑村志;写《龙口南北渠赋》,我采访了当年修渠的老人,把那段“战天斗地”的历史记下来;写《鹤山坡亭记》,苏东坡南渡是否经过鹤山,学界有争议,我把几种说法都摆出来,不急着下结论。南粤很多古村、古建、民俗,正在消失。我写《北山村因革嬗变记》,写一个村子几十年的变迁;写《美雅浮沉记》,写一家企业从辉煌到落幕。这些如果不写,再过十年,就没人记得了。所以《耕云播雨》那一门,表面上是“考证”,实际上是“存史”。文以载道,也以存史。两者不矛盾。
记者:刘佑局先生在序中总结了您作品的四大艺术特色:体备众制、辞采华茂、情理兼胜、乡邦情怀。您自己最看重哪一条?
丘麦:乡邦情怀。体备众制是功夫,辞采华茂是才气,情理兼胜是境界,但乡邦情怀是根。没有这个根,功夫、才气、境界都是浮的。我是鹤山人,鹤山的一草一木我都熟。大雁山我登过多少次记不清了,古劳水乡的鹭影看了十年,陈山香火龙每年起舞我都去看。刘先生说“非游山,乃山游君也”,其实不是山游我,是我离不开山。一个地方如果没人写,它的山水就只是山水,有了文字,才有魂魄。
记者:刘先生还特别提到您的摄影,说您“文中有影”,建议将来文图并茂结集出版。这个计划有吗?
丘麦:有。我是广东省摄影家协会会员,摄影是我的另一只眼。写古劳水乡,我蹲在桥头等晨光,等渔舟,等一只鹭掠水而过,快门声起,佳景已定,然后才动笔。刘先生说“文者以字写景,摄者以光写景,二者殊途同归”,这话很对。将来若有条件,选一批照片配上诗词出一本集子,确实是我的心愿。
记者:后记里您写“学殖既浅,见闻复隘,鲁鱼亥豕之讹在所难免”。现在书出来了,最想对读者说什么?
丘麦:最想说的是:抛砖引玉,请方家指正。240篇、50万字,时间紧,我学习又不够,错漏一定不少。南粤这么大,我走不全,也写不全。刘先生在序里说“今人作古文有三难:语感之难、用典之难、立意之难”,我能兼此三者吗?不敢说。只能说尽力了。如果有人读了这本书,愿意来大雁山看看,来古劳水乡走走,来陈山村看看香火龙,那我这本书就没白写。至于书里的谬误,欢迎读者来信批评,我当欣然受教,再版时改正。
记者:最后一个问题。最近有什么新作?接下来还有什么写作计划?
丘麦:最近还有一本文言版的人物传记《粤海流芳》,正在羊城晚报出版社进行最后的校对,准备下个月出版。这本书和《南粤揽胜》是姊妹篇:《南粤揽胜》写的是山川风物、古村侨批,《粤海流芳》写的是人物,是南粤大地上那些值得记住的人。两本书前后脚出来,算是给这十年的行吟一个交代。岭南处处是春天,一年四季好干活。南粤故事写不完,《粤海流芳》出版之后,还会接着出版诗集《鹤洲吟草》。我要继续为这片神奇的土地立传、写诗。刘先生期许我“他日所成,岂可量哉”,这话我记在心里,不断鞭策激励自己。五年、十年,二十年之后,陆续还有新作呈于读者案前,那是我的奋斗目标。
丘麦,原名麦和幸,广东江门鹤山人,作家、诗人、文化工作者。中华诗词学会、中国散文学会、广东省作家协会、广东省摄影家协会会员,逾百篇诗词辞赋作品全国获奖,编著有《粤海流芳》《烟火鹤山》《鹤山祠堂有故事》《谱写鹤山故事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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