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山,古百越地,南粤之奥区也。西江环其北,潭水绕其南,丘陵起伏,沃野间错。自晋室南渡,衣冠络绎,渐成聚落。雍正十年置县,迄今未及三百年,然其地灵人杰,代有才出。今有乡贤陈坤林,以古稀之年,穷六载之功,撰成《鹤山大史略》一书,凡四十八万言,上溯寒武之世,下迄建国之初,举凡地理沿革、族群迁徙、经济兴替、政教更迭、文脉传承、兵戎事迹,莫不备载。余受而读之,掩卷长思,感公之笃志,叹书之宏富。公与余同邑,且有通家之好,知公最深,故不揣谫陋,试为评骘,以彰公之赤子之心,亦以表吾鹤山文化之盛云。
一、体例之善:兼综史志,别出新裁
章实斋言:“方志乃一方之全史。”然旧志之体,多沿《图经》旧例,分疆域、山川、建置、赋役、职官、选举、人物、艺文诸门,条析虽明,贯通则难。陈公此书,名曰“史略”,实则兼采史、志之长,别创一格。
全书分上下两编,六章二十九节,统以百单三篇叙文。上编三章,述自然环境、族群人脉、经济发展;下编三章,述县治政脉、精神文艺、武装军事。其序次也,先天地而后人事,先物质而后精神,先经济而后政治,井然有序,深合唯物史观之理。每章之前,冠以小序,提纲挈领;每节之内,缀以叙文,详而不芜。譬若筑室,先立栋梁,次施榱桷,终事丹青,规矩森然,而气象自具。
尤可称者,公不囿于旧志藩篱,特设“自然环境”一章,述鹤山五亿年之地质变迁。自寒武奥陶,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,西江断裂,地貌乃成。此等笔法,非惟见公学贯中西,尤见其眼光高远:盖一方之史,必先明其地理之基,而后人事乃有所附。太史公作《河渠书》,班孟坚志《地理》,其意亦犹是也。
二、考据之精:博征实勘,不袭旧闻
陈公治学,素重实证。为撰此书,足迹遍鹤山村落,手探古窑遗址,目验出土文物;北赴京华,南走羊城,东至珠海,凡图书馆藏、档案馆存,涉鹤山故实者,靡不搜讨。其用力之勤,虽古之采风问俗者,不是过也。
试举数端以证。
其一,鹤山族群之源流。旧说多谓邑人出自南雄珠玑巷,公则据考古发现与谱牒资料,详为辨析:先秦两汉,百越俚僚先居之;晋唐之际,汉人渐入;至宋南渡,中原移民经珠玑巷及闽浙海路两途,络绎而至;清康雍间,客家人复来垦荒。于是广府、客家两大民系并立之格局乃成。其论据确凿,层次分明,足正旧说之疏略。
其二,鹤山唐窑之发现。公实地考察古窑址,结合“广州通海夷道”之史料,考证唐代鹤山陶瓷已沿海上丝绸之路外销。此非惟补方志之缺,亦为鹤山参与早期全球化提供实证,其学术价值不可估量。公考证:1997年,广东省考古所在珠海平沙大虎山水井口遗迹发现鹤山唐窑产品。大虎山位于崖门入海口黄茅海东岸,唐宋时是海岛,一片汪洋,足以说明鹤山唐窑产品曾出海的事实。
其三,红色史迹之查考。公访中共新鹤县工委旧址、中区特委机关旧址、广东人民抗日解放军司令部旧址、鹤山县苏维埃政府旧址、金岗战斗旧址、云乡战斗旧址、十五军解放鹤山上岸旧址诸处,询诸耆老,核以文献,使革命遗址不致湮没。其于“西江小道”之考证,尤见功力:此乃抗战时期鹤山人民输诚送信之秘道,向不载于正史,公发潜阐幽,使无名英雄得彰于世。
其四,鹤山苏维埃成立时间之匡正,乃全书考史用力最深、功绩最著者。鹤山苏维埃政府,乃大革命时期鹤山农民运动之最高成果,然其成立时间,旧说纷纭,多数资料记为1927年12月13日。公深疑之,以为此说与农民运动之兴衰脉络不合。于是不惮烦劳,遍访当年亲历者及其后人,凡可联系之耆老,皆登门叩问;凡可查阅之档案,皆逐页检视。历时经年,蛛丝马迹,一一辑录。公尝语余:“为考此一事,吾走访不下数十人,翻阅文献数百册,夜不能寐者多矣。”
皇天不负苦心人,公终得确凿证据,考证鹤山苏维埃政府成立大会之时间实为1927年5月13日。此一发现,较之旧说提前半年有余,意义重大。盖1927年“四·一二”政变后,白色恐怖弥漫全国,而鹤山苏维埃能于5月间成立,足见当地革命力量之活跃、斗争之坚决。公进而详考其事:5月13日大会甫毕,14日拂晓,国民党反动派即调集重兵围攻平冈(现雅瑶镇昆东村一带)。平冈农民自卫军虽英勇抵抗,然众寡悬殊,终致不守。农会会长宋柏润被捕,平民学校教师宋躬约、宋衮儒、梁念一亦陷囹圄。15日,驻江门之陈章浦反动部队复进攻大凹农会,捕杨纳、杨绍好、杨照、杨成诸人,并当场枪杀杨利。如火如荼之鹤山农民运动,遂被残酷镇压。宋寄萍、冯柏朝等同志被迫转移,冯柏朝辗转香港,远赴吉隆坡,随父经营照相馆为生。
公之此考,非惟厘清一日期,实为重构一段信史。若依旧说之12月13日,则广州起义已败,革命转入低潮,鹤山苏维埃之成立反显突兀。今公考定为5月13日,则与“四·一二”后全国风起云涌之反抗浪潮相呼应,历史脉络豁然贯通。倘上级党史权威部门采纳此说,则公匡正史料之缺失错漏,功莫大焉,居至伟矣。
类似之考订,书中所在多有。如抗战时期鹤山沦陷之确切日期、粤中纵队在鹤山之活动路线、鹤山诗人的醇儒风骨、金岗战斗之歼敌人数等,公皆一一核校,不惮其烦。昔人有言:“史之难,在于考信。”公以一人之力,成此浩大工程,其史德、史识、史才,三者兼备,诚可敬佩。
公尝自述:“数易其稿始成。”观其考据之精审,信非虚言。
三、内容之富:博通古今,无所不包
昔人论史,患在偏狭:治政治者忽经济,究人文者轻武事。陈公此书,规模宏阔,六章并列,各极其致,诚可谓鹤山历史之百科全书。
自然环境章,自寒武纪海浸说起,历述三叠纪成陆、侏罗纪火山活动、白垩纪红层堆积、第四纪阶地形成,兼及气候变迁、物产分布。如考证大雁山海元洞,“是一块巨大的河相或海底沉积砾岩凌空而来,孤零零地栽在二三百米高的百足山组红砂岩山体上,两种岩体性质截然不同。”云宿山“是典型的燕山造山运动岩浆侵入的产物”。读者方知鹤山山水,非徒供游玩观赏,实亿万年自然伟力之结晶。
族群人脉章,细数百越、俚、僚、壮、瑶、汉诸族之消长,中原移民之批次,广府、客家民系之融合。其间穿插方言、习俗、民居、祠堂诸项,如叙“婻乸”一词乃侗语遗存,古雅瑶一带曾有野鹿出没,趣味盎然,足征公之博闻。又如考证大凹关帝庙,是“岭南庙宇文化传统建筑的瑰宝”;卫坡桥始建于宋,乃坡山人纪念苏东坡路经此地而命名;惠济桥“两墩南北两端作船形分水尖,既可减少迎水端对桥墩的压力,又避免在顺水端形成回流旋涡。”
经济发展章,自渔猎采集、刀耕火种,至稻作农业、陶瓷烧造、烟糖贸易,乃至近代工商业之萌蘖,脉络清晰。公尤重交通之述,西江水道、陆路驿道、侨汇流通,一一考明,盖经济之命脉系于流通也。
县治政脉章,历叙鹤山建县之始末(雍正十年析新会、开平置县),建县首功为广东粮驿道陶正中,其时县治在鹤城,首任县令黄大鹏筑城之艰辛,历代循良之治绩,以及县署运作、乡约教化、赋役征收诸制。读此,知一县之治,实千头万绪,非易事也。
精神文艺章,述儒学之传播(鹤山学宫、书院、私塾),佛教、道教、民间信仰之并存,以及诗文书画、戏曲曲艺之发展。公特标出李铁夫(东亚画坛巨擘)、胡蝶(民国电影皇后)、梁赞(咏春一代宗师)、陆无涯(红色美术漫画家)及黄大鹏、易其际、易孺(大厂)、易宏、冯香厓、胡夏瑚、刘振余、区海天诸人诗作,以见鹤山人文之盛。
武装军事章,自古代乡兵、团练,至太平天国时期红巾军之起,辛亥革命时期民军之兴,大革命时期农民自卫军之浴血(详叙平冈、大凹战斗),抗战时期游击队之奋战(民众抗日自卫团打响古劳抗战第一枪、沙坪保卫战、“五山”阻击战、皂幕山战斗),解放战争时期之金岗会师(开辟高鹤山区、饮马西江,进军鹤城、解放宅梧,三袭三洲,茶山战斗、金岗战斗)。公述战事,不尚铺陈,而详于战略布局、民众动员,深得“兵民为胜利之本”之旨。
六章既毕,鹤山数千年之历史,如画卷舒展,历历在目。
四、叙事之巧:理趣兼得,雅俗共赏
陈公此书,虽为史著,而文笔生动,不坠枯涩。盖公深谙“言之无文,行而不远”之理,故于叙事之际,寓理于趣,融情于理。
其叙地理,则曰:“喜马拉雅造山运动和西江大断裂以及风化共同作用,最后形成了鹤山现如今的地形地貌。”寥寥数语,而地质变迁之宏大,尽在其中。
其叙人物,则述苏轼自惠州贬海南儋州时舟泊石螺冈“流连数日不忍去”,外埠读者方知大文豪与鹤山亦有一段因缘。又述司徒美堂转送鹤山红烟予毛泽东主席,得主席亲笔回函,毛体“鹤山”来历的介绍,娓娓道来,细节生动,令人莞尔。
其叙战争,则言金岗胜利会师为“陈赓四兵团在南线大追击的同时向西南大包抄的转折点之一”,一语道破战略意义,非深研军事者不能道。又叙平冈之战:“5月14日拂晓,反动军队骤至,枪声震天。农民自卫军以鸟枪土炮应之,血战竟日,终因弹尽援绝而溃。”寥寥数语,而惨烈之状、悲壮之气,扑面而来。
公尤善用数字、图表佐证,全书图文互补,数据翔实。如述“明清小冰期”对鹤山农业之影响,则列气温曲线、灾害频次;述侨汇之数额,则引海关统计、银行档案。此等处理,既增强说服力,亦便于读者直观理解。
五、情怀之深:赤子之心,桑梓之恋
读《鹤山大史略》,不可不知陈公其人;知陈公,尤当知其与鹤山之情缘。
公祖籍南海九江,一九四五年四月生于鹤山沙坪,长于斯,学于斯,得教育局资助,得以弱冠北上求学,遂留京任教。然距离虽远,乡心愈切。公常言:“鹤山是吾第二故乡。”此非泛泛之语,实发乎肺腑。
公之为人也,笃厚谦和,而内蕴刚毅。少时家贫,刻苦向学,1964年以鹤山一中优异生考入北京工业学院(今北京理工大学),毕业后留校,历任党委委员、宣传部长、研究员、教授。其治学也,严谨求实;其育人也,循循善诱。虽居高位,不改书生本色。
公之念乡也,老而弥笃。写书时已年逾七旬,本可含饴弄孙,而公退而不休,立志为鹤山文化筑基。六年间,不避寒暑,屡赴国家图书馆、广州中山图书馆、新会景堂图书馆及鹤山图书馆,披阅文献,搜讨旧章。且往来京粤十数次,每归必访古迹、谒耆老、拍照片、录口述。炎暑挥汗,寒冬呵冻,未尝稍懈。尝有友人劝其颐养天年,公笑曰:“吾生为鹤山人,当为鹤山留一部信史。此吾之责,亦吾之愿也。”
尤可感者,公于考证鹤山苏维埃政府成立时间一事,所倾心血,难以计量。公尝语余:“吾访一老农,年九十余,耳聋目眇,然提及当年农会事,忽双目放光,颤声唱起当年农会歌。吾录其音,归而反复辨识,终得关键线索。”又言:“某冬夜,于国家图书馆查阅旧报,忽见一纸1927年5月之《江门民国日报》,载平冈事件甚详,其时、地、人、事,一一吻合。吾拍案而起,热泪纵横,不能自已。”此等故事,闻之动容。公之治史,非徒冷冰冰之考据,实饱含对先辈之敬意、对历史之温情。
书成之日,公不矜己功,而谦称:“鹤山大地与人民赋予我生命,哺育我成长。我感恩这片大地与人民。”寥寥数语,而赤子之心、桑梓之恋,跃然纸上。
余与公相识卅年,经常鸿雁传书,每聆公谈鹤山旧事,如数家珍,眉飞色舞。公尝语余:“吾写此书,非为名利。但使后世鹤山人知吾邑之根脉所在,文化所系,则吾愿足矣。”闻之肃然。
六、贤牧之助:市委市府,鼎力玉成
陈公此书之成,虽由其个人之刻苦与学养,然亦不可不书鹤山市委市政府之重视文化、礼遇乡贤之功。盖著述之事,非徒笔墨之劳,出版经费、史料获取、调研协助,皆需外力扶持。公虽学殖深厚,然以一退休教授之力,独力承担出版巨费,实非易事。
先是,书稿既成,而出版经费无着。公奔走经年,未得要领,几至困顿。时有乡人闻之,告于时任鹤山市委书记刘志刚。志刚书记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,雅好文化,素重史乘,闻陈公以古稀之年,为桑梓撰此巨著,深为感佩。及知出书困难,乃慨然曰:“陈教授以鹤山赤子,为吾邑修史,此乃鹤山文化之盛事,亦吾辈为政者之责也。岂可令贤者困于资费,而使信史不得传世乎?”
遂即召宣传统战、档案史志、财政诸部门,面谕曰:“《鹤山大史略》之出版,非陈公一人之事,乃合邑之光荣,亦后世之宝藏。诸君当各展所长,协力襄助。”于是宣传部主其协调,档案馆代其立项,财政局拨其专款。不数月,出版经费悉数解决,编辑校对、设计印制诸事,亦得顺利推进。
志刚书记之为此,非徒一时之好尚,实有深意焉。鹤山历届党委政府,素重历史文化之传承。志刚书记主政期间,在市委全会明确要求“深入涵养向上向善、刚健朴实的文化”,推动咏春、龙狮、龙舟等本土文化之弘扬,守护红色根脉。其于陈公此书之支持,正其文化理念之具体实践。古人云:“贤者之治,必先文教。”执政者之谓也。
书既出版,志刚书记又于百忙之中,接见陈公,执手言谢,曰:“公之大作,为鹤山留存千年信史,此功此德,鹤山人民当永志不忘。”其礼贤下士、重视文化之诚,令人感佩。鹤山市委市政府之鼎力支持,实为此书得以顺利问世之关键。昔司马迁著《史记》,得武帝之许;班固修《汉书》,赖明帝之助。今陈公之成此书,亦荷贤牧之扶掖,此诚鹤山政坛与学界相得之佳话,亦足为后世法。
余尝闻之,地方修志,每困于经费、掣肘于人事、拘泥于细节,终致不了了之、无疾而终者,不可胜数。鹤山能有志刚书记及诸主政者之远见卓识,不避繁难,慨然出资,使陈公心血不致湮没,使鹤山历史得以传世,此岂非鹤山之幸、文化之幸耶?
七、匡正之功:钩沉索隐,发潜阐幽
公此书于鹤山历史之匡正,非止苏维埃成立时间一端。综观全书,凡旧说之讹误、记载之阙失、人物之湮没,公皆悉心考辨,予以订补。
其一,人物之发潜。如宋森,鹤山教育先驱,毕生办学,功在桑梓,然旧志记载简略。公广搜遗稿,遍访门生故旧,详述其办学始末、教育理念,使一代教育家之形象,赫然重现。又如冯柏朝,农运骨干,失败后流亡海外,事迹几近湮灭。公不辞劳苦,联系其后人,考其行踪,使革命者之晚年不致默默无闻。
其二,事件之钩沉。如“西江小道”之秘、云乡战斗之详情、粤中纵队之活动路线,旧志或略而不载,或载而失实。公一一考明,使尘封之历史重见天日。
其三,时间之订正。除苏维埃成立时间外,公于鹤山沦陷日期、某战役发生时间、某人物生卒年等,多有订正。此类订正,虽一日子之差,然于史实之准确、脉络之贯通,关系至巨。
当初司马迁作《史记》,于史料之去取,尝云:‘疑则传疑,盖其慎也。’陈公此书,于疑者必考,于误者必纠,其审慎精严,直追古之良史。而公以一介书生,无机构资助,无团队协助,单枪匹马,成此伟业,较之古人,尤见艰难,尤足钦佩。
八、价值之重:存史资政,教化育人
《鹤山大史略》之出版,非惟陈公个人之幸,亦鹤山文化之幸,乃至岭南史学之幸。其价值约有数端:
存史之价值。鹤山建县较晚,旧志虽有数修,或失之简略,或囿于时代,或散佚不传。公此书博采群籍,补苴罅漏,使千年鹤山历史粲然大备。尤以自然环境、族群迁徙、武装斗争诸章,多为旧志所无,开生面而破陈规。至若匡正苏维埃成立时间,直是改写一页地方革命史,其存史之功,尤不可没。
资政之价值。地方志乘,素有“资治”功能。公此书详述鹤山地理优势(西江航道、侨乡资源)、文化特色(咏春、龙舟、狮艺)、革命传统(红色遗址),皆可为今日鹤山发展之借鉴。志刚书记谓此书“为今后开展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自然等方面研究,推动文化产业发展奠定坚实的理论基础”,洵为知言。
教化之价值。古人云:“国可灭,而史不可灭。”史之所存,即文化之所系,民族精神之所寄。公此书饱含家国情怀,青年读之,可知吾邑先民筚路蓝缕之艰辛,革命志士牺牲奉献之壮烈。宋柏润、杨利诸烈士之血,非徒洒于平冈、大凹之田野,实灌溉吾鹤山精神之沃土也。从而激发爱乡爱国之情。公尝应邀至鹤山二中讲学,以“鹤城魅力与家国情怀”为题,解读此书菁华,勉励学子传承乡土文化。此书之于教化,功莫大焉。
学术之价值。公以现代学术方法治方志,跨学科研究(地理、考古、人类学、经济学),重实证调查(田野考察、口述历史),体例创新(史志结合、图文互补),为当代方志学提供了新范例。其考证鹤山唐窑外销、族群迁徙路线、红色交通线、苏维埃成立时间诸项,皆具学术原创性。尤以苏维埃时间之考订,方法严谨,证据链完整,堪称当代地方史研究之典范案例。
九、期待与启示
美中不足者,此书下限止于1949年(部分延至1951年),建国后七十年历史未及收入。公已表示将续写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、改革开放时期之史事,尤以“中国式现代化道路鹤山实践”为重点。吾人翘首以待,盼续编早日问世。
此书之成,亦予吾人以启示:
一曰乡贤之重要。陈公以游子身份,怀感恩之心,成此巨著,足见乡贤是地方文化建设不可或缺之力量。如何凝聚乡贤之心,发挥乡贤之智,是各地当深思之课题。
二曰主政者之眼光。志刚书记及鹤山市委市政府之鼎力支持,使此书得以顺利出版。可见地方文化建设,非仅学者之事,亦需贤明主政者之倡导与扶持。上下同心,方能成此大业。
三曰基础研究之必要。文化建设非朝夕之功,尤需板凳甘坐十年冷之精神。公以古稀之年,甘于寂寞,穷六载之力,成此基础工程,其定力与担当,令人感佩。
四曰求真精神之可贵。公于鹤山县苏维埃政府成立时间一事,不盲从旧说,不惮烦劳,穷究到底,终得真相。此种求真精神,在浮躁之风盛行之今日,尤显珍贵,尤当弘扬。
五曰文化自信之根基。鹤山虽年轻,而历史丰厚。公此书将鹤山历史置于中华文明大背景下考察,既彰地方特色,亦见华夏一体。读者由此知吾邑虽偏处岭南,而文明之光从未断绝,革命之火从未熄灭。此等文化自信,正是民族复兴之精神根基。
十、感想与收获
《鹤山大史略》四十八万言,体大思精,文质兼备。陈教授以桑梓深情,运如椽巨笔,为鹤山立传,为后世存史。其匡正史料之功,足以泽被学林;其弘扬文化之德,足以师表乡邦。而鹤山市委市政府之贤明扶掖,使此书得以传世,亦足称一时之佳话。
余尝读历年《鹤山县志》,见黄大鹏当年筑城之艰辛,宋森毕生办学之坚毅,未尝不掩卷叹息。今读陈公此书,又见一鹤山赤子,以古稀之年,成此不朽之业。古今贤者,其揆一也。而公于苏维埃时间之考订,尤见其史家风骨,不唯书,不唯上,只唯实;不为名,不为利,只为真。此等精神,直可光照汗青。
诗云:“维桑与梓,必恭敬止。”陈公之于鹤山,可谓敬之至、恭之甚矣。吾侪后学,当以公为榜样,或治学,或做事,皆怀赤子之心,皆抱桑梓之情,皆秉求真之志。如此,则鹤山文化之传承,庶几可期;中华文明之复兴,庶几可待。
公尝有言:“吾写此书,但使后世鹤山人知吾邑之根脉所在。”今书既成,公愿已偿。然公之精神、公之功德,必将激励一代又一代鹤山人,继往开来,续写华章。
(作者:丘麦,中华诗词学会会员)
附件:
相关稿件:

政务微博
鹤山政府网
粤公网安备44078402440793号


